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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又见
    第二章又见

     秋老虎天,很闷。

     端庄娴雅的虞夫人近来有些忧心,时常拉着翠婉叹气。自从楚原走后,虞璟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房门都不曾踏出一步,她们都试着劝她,可每次都铩羽而归。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日又一日,虞夫人心中忧虑的同时,期盼着九月二十八那日早早到来。

     每个月二十八是书院弟子休沐的日子,这天虞瑞会从书院回来,虞夫人便想着等儿子一到家就让他也去劝劝看。

     可二十八这日,虞夫人等了又等,眼见太阳都快落山了,虞瑞还不见归家。她有些焦虑,遣了翠婉出去打探消息后,头疼的想着家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又牵挂起远征在外的丈夫,焦虑更甚。

     虞璟踏出房门时,虞夫人正坐在门口走廊的廊木上叹着气。

     许是在屋内闷得久了,竟觉得屋外的空气分外新鲜,虞璟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悠的在虞夫人身边坐下。虞璟的动作终于让虞夫人回过神来,见虞璟正盯着不远处的花盆怔然出神,她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尘,又恢复了以往端庄娴雅的模样,淡淡问道:“璟儿,想来你的绣品已经完成了?”

     虞璟闷在房内这几日,不管旁人怎么劝,她都只说想绣一副新绣品,不想出门。虞夫人这话问得有几分讽刺,也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知道她这是心里不舒坦了,虞璟忙露出讨好的笑,上前偎入她怀中,

     女儿柔软的身躯让虞夫人正经的面容有些松动,无奈之余只能将她搂紧了些,半埋怨的责骂道:“上京离隋梁郡虽然远,却也不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了,阿母知道你舍不得楚原那混小子,但你该知道,上京才是更适合他的地方。这些天家中每个人都因你而吃不好睡不好,往后别再如此了。”

     楚原和虞璟从小一起长大,少时二人更像龙凤胎那样腻在一起,不论是捉弄人,还是在外头仗势欺人,都少不了对方一份,且平日里虞璟虽有些瞧不起楚原的败家劲儿,可心里却一直都将楚原当成了家人。楚家虽然早就搬去了邻郡,但楚原来虞家十分勤,虞璟往日并不觉得与楚原之间隔了多远,那日乍然听到楚原道别,说次日就要去上京,此行特来道别,虞璟顿时愤怒了。

     既是要走,早该告知一声,却偏偏等到了临行的前一日才来道别,这是何等膈应人?

     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闷了几日,虞璟想了许多。

     渝国男女之防并不严格,像隋梁郡这种偏远的地方更甚,这两年,是她自己刻意与楚原保持了男女之防,其实也怨不得楚原。

     再者,楚原那日的话一直在虞璟的脑海中回响。

     她从前一直以为楚原是个只会享乐的贵族子弟,不知民间疾苦,肆意的挥霍着祖辈留下来的一切,从未想到他和渝国万千好男儿一样,都有一颗热血的心。

     不单是楚原,许许多多的渝国儿郎心中都有着一颗保家卫国的热血之心。

     兴许正如阿母所言,去上京对楚原而言更好。

     只是她心中仍有些不舍。

     幼时的玩伴,能留在身边的本就只剩下一个楚原,如今连楚原也要走了……

     “楚原不是说了吗,在上京安顿好后,就会来信。”虞夫人见虞璟一直不吭声,不轻不重的叹息了一声。

     听到她的叹息声,虞璟忙回神,冲她灿烂一笑,道:“阿母,这些天累您担忧了!看这天快下雨了,阿兄可回来了?”

     提起虞瑞,虞夫人有些气馁,道:“也不知他今儿怎得,到这时辰还不见人影,平日早该到家了!”

     虞璟忙安抚道:“阿母不必忧心,许是阿兄有事耽搁了,让翠婉去书院瞧瞧就是了。”

     “她也去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晚膳时辰都快要过了!”

     虞夫人正说着,就见虞璟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回头说道:“阿母,我好像听到阿兄的声音了!”

     见她那不着调的样儿,虞夫人顿时变了脸色,怒斥道:“虞璟,你的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

     虞璟回头做了个鬼脸,笑道:“阿母,那都是上京的女孩儿要学的东西,咱们家如今哪用得着那些?”

     这话像跟针刺得虞夫人的心口生疼,她出生上京贵族,自幼学得便是贵族礼仪,昔日上京,谁人说起她,不赞一声名门闺秀?

     虞璟出生那年,虞家尚未遭难,从她知事起便跟着虞夫人学上京贵族女子该学的礼仪,一举一动都显得仪态万方,哪想到了隋梁郡后,那些礼仪越来越被虞璟抛之脑后……

     而今虞璟已经年满十三,也该议亲了……想到这儿,虞夫人顿时又觉得脑仁隐隐有些犯疼。

     就在虞夫人揉额角的当下,虞璟已经跑远。

     方才她在和虞夫人话语的时候,的的确确是听到了虞瑞的声音。

     有些时日不曾见到虞瑞,虞璟当真有些想他。

     快跑到大门口时,方才阴霾的天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夹杂着一丝难得的凉意,雨滴被风吹打在虞璟脸上时,她下意识闭了下眼,待再睁开眼,便见翠婉领着虞瑞从大门小跑了进来。

     回来的不单是翠婉和虞瑞,还有另外一主一仆。

     矮小一些的少年正用外衣努力的为身材高挑的年轻公子挡雨,显得有些狼狈。他不小心绊了一下,退开了两步,虞璟在细雨中看清了那年轻公子的脸,一时间呆愣在地。

     那年轻公子也注意到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虞璟,微愣之后,朝她微微一笑。

     清隽的面容让虞璟又是一阵恍惚——

     是那日那人。

     虞璟一直记得被她撞翻的那一斗米。

     也记得那个声音恍若溪水涓涓悦耳动听的年轻公子。

     她也曾想过会再次偶遇这个人,但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情形下与他再次相逢,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家中……

     “阿妹,还傻站着?下雨了也不知躲一躲,明儿要是着凉了,阿母又该担心了!”

     阿兄虞瑞焦急的呵斥声让虞璟顿时回神,雨渐渐大了,虞璟再次看向那人,只觉得脸颊犹如有团火在烧着,慌忙转身朝屋内跑去。

     待虞璟换去一身湿衣裳梳洗了一番再出来时,虞瑞等人都已梳洗完毕,正等着她用膳。

     见到虞璟,虞瑞又想起了方才她淋雨的事儿,又想念叨上几句,忽又想起今日家中有客,到嘴的话又一一咽了回去。

     虞璟的视线无意间碰触到坐在虞瑞身侧的那人时,微微低下头,一副含蓄羞怯的模样。虞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神色温和的同虞璟介绍道:“这位华昀华公子是你阿兄的新同窗。”

     原来他姓华!

     虞璟大大方方的见了礼,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十分让虞夫人欣慰。

     隋梁郡不兴食不言寝不语这些,和平日的寡言相比,今日的虞瑞显得十分善谈。

     席间,虞夫人和虞瑞同华昀相谈甚欢,唯有虞璟一言不发,她的异样并未被其他人发觉,虞夫人和虞瑞都以为是有客人的缘故,才让她显得这般安静。

     他们都不曾注意到虞璟的视线在无人察觉之时偷偷的瞧了华昀好几眼,在无意间碰触到华昀带笑的双眸后慌慌张张的缩回了视线。

     简单的用过晚膳后,华昀主仆理所当然的留在了虞家过夜。

     虞瑞早在席间就约了华昀秉烛夜谈,虞璟用过晚膳正要回屋,刚迈出脚步却又被虞瑞给叫住。

     虞瑞道:“阿妹,可是方才淋了雨不舒坦?怎么不见你像平日那样找我要礼物?”

     虞瑞素来是个好兄长,每次休沐归家都会给虞璟买些让她心生欢喜的小物件,虞璟一见着他就会扯着他的衣袖讨要礼物,今日虞璟太过安静,用膳之时虞瑞没有发觉,待晚膳之后,也不见虞璟像往日那样,虞瑞在欣喜于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好友之余,不免有些担忧她。

     “阿兄,你有客人要招待,回头我让翠婉去你那儿取便是了!”虞璟避开华昀的视线,冲虞瑞微微一笑,转身便走了。

     虞瑞还想喊住她,话刚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兴高采烈的招待起华昀来,高谈阔论之间,甚至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人视线一直落在虞璟消失的方向。

     翠婉将虞瑞买给虞璟的一套捏泥人送到虞璟房间时,虞璟正在灯下看书。

     隋梁郡没有女学,但虞璟也是读书的,虞家的每一个人都识字,包括翠婉,甚至,连翠婉也能写得一手极好的小楷。

     见是翠婉来了,虞璟头也没抬,专心致志的看书。翠婉笑眯眯的问道:“小姐,您不看看?”

     虞璟道:“阿兄之前也算过我捏泥人,不都是一个模样的吗?”

     “小姐,奴婢第一次见着专心看书却能将书看反的人!”翠婉抽走虞璟手中的书放到了一旁,催促着虞璟去看捏泥人,“奴婢今日寻到公子时,他正和华公子站在捏泥人的摊子前,华公子的手可真巧,这几个小泥人经过他的巧手,变得活灵活现。小姐您看看,像不像您?”

     虞璟闻言,下意识看向被翠婉摆在桌上的几个小泥人。

     因虞璟喜欢看书,屋内的灯一向很亮,明亮的灯火将桌上的小泥人硬得颇为清楚。

     正如翠婉所言,这几个泥人是照着虞璟的模样捏出来的,不单是她现在的模样,还有她年幼时的模样,每一个都十分精致可爱,活灵活现,十分惹人欢喜。

     虞璟没有想到这几个泥人竟会是华昀捏出来的,她有些诧异的看向翠婉,翠婉笑道:“这是奴婢亲眼所见,公子只是简单描述了下小姐年幼时的模样,那华公子立刻就将那模样捏出来了。”

     不得不说,华昀捏泥人的手艺十分精巧,虞璟怔怔的望着桌上那几个小泥人,不知为何,好似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

     翠婉微笑着看了发呆的虞璟一眼,转身边为她铺床边问道:“小姐今日怎么如此沉默,连看书都心不在焉。”

     />    虞璟没有回答,翠婉也便不再多话。

     屋内一时间显得有些安静,外头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声声,似乎敲打在虞璟心上。

     半晌之后,虞璟回神,看向翠婉,道:“翠婉,我曾在大街上撞翻了华公子一斗米,而我没钱赔……”

     翠婉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