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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废后
    太子虽然地位崇高,比起同龄的孩子更加早熟,可他毕竟才不到九岁的小孩子,乍然铸下大错,被关押在这种昏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再横的胆气也全都没了。

     他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望着月谣,止不住地颤抖:“云……云大人,救救我,你救救我!”

     月谣一把捂住他的嘴闪入暗处,压低声音道:“小点声!”

     太子闪着充满惧色的眼睛讷讷地点点头,月谣这才松开他,低声问:“殿下想不想出去?”

     “想,想!”

     “那殿下从现在开始,就要听我的。”

     太子狂点头。

     月谣蹲下来,道:“殿下,我要你做的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但再难也要做!否则陛下真的会杀了你的!”

     “是……是什么?”

     月谣指着冰冷的墙壁,“撞过去?”

     太子愣了一下,“什……什么?”

     “撞墙、装疯。殿下从现在开始,就要不断地伤害自己。”

     太子望着那堵冰冷坚硬的墙,瑟瑟地摇了摇头,“我……我不敢……我做不到。”

     “殿下!”月谣低叱,“没有时间了!要么疯、要么死!”

     太子彻底被惊骇到了,他素来讨厌月谣,也听说过她行事有多乖戾,但之前他高高在上,是天下未来的君主,怎么会怕一个臣子,心里盘算的都是将来怎么将月谣和齐后处置了。然而现在一朝入狱,尝尽世间冷暖,月谣的出现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一下子让他感觉到了希望,然而这个希望却又让他以伤害自己为代价,这太疯狂了,疯狂得让他禁不住对月谣也产生了惧怕的感觉。

     “想好了吗?”

     太子低喘气,转过头,耳畔隐隐约约传来小姑娘被拷打发出的惨叫,一下子近在耳旁又一下子远在天边。他用力吞咽了口水,小小的拳头攥紧了,猛然朝墙冲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剧痛和眩晕之下,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月谣来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记住,从进入飞鸿殿开始,你就被人诅咒了。”

     黑夜里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光,太子从未出过宫,然而此时脑海里却浮现出大山深处恶狼的目光,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便浑浑然昏了过去……

     不远处的刑房里,哀嚎声弱了下去,狱卒们打累了,便丢下鞭子,准备去吃点东西。月谣一闪身没入暗处,目送他们远去后,才悄无声息地来到刑房,只见高旷的大房间里到处都是刑具,正中央被绑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已经奄奄一息了。

     “解语……?!”月谣原以为是太子身边某个重要的內侍,已经准备要将人杀了,以免供出对太子不利的事来,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一手安排在太子身边的解语。

     解语气息奄奄地抬起眼皮,看了很久才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当即激动起来,一开口嗓子都哑了,“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救我……”

     月谣忙按住她,安抚她:“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又问,“你有没有供出什么?

     ”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她每说一个字就好像在流失生命一样,“我说了……就死得……更快了。”

     明明才八岁的光景,却比同龄段的孩子更加通晓人事。

     恍惚间月谣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内心五味陈杂。

     “你要忍耐。”月谣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走了,而解语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经昏了过去了。

     外面的月光十分皎洁,明月高悬,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整个大地银光挥洒,亮得能照见路边细小的石子。月谣摘去蒙面的黑纱,躲在暗处怔怔地出了片刻的神,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当即就要拔剑。

     “姬桓!?”她猛然想起来今夜姬桓是和自己一起来的,方才他就守在外面以防不测。

     像这种阴诡之事,她向来都是独自行动,如今身边多了个姬桓,总觉得窘迫。于是急急辩解,“我只是想救太子。”

     姬桓没有多说什么,只催促,“快走吧。”

     回到小司马府时,乌啼已经西沉,东方的天空开始露出鱼肚白了。

     月谣略感疲惫,却没有时间休息,上朝的时间快到了。

     姬桓单手覆住她的眼睛,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温柔地说:“在我肩上睡一会儿吧,待会儿我叫你。”

     “……嗯。”

     他握住月谣的手,一股温暖的气息随着手心流入月谣的手背,顺着她的筋脉慢慢游走,很快便让她陷入了深睡。

     姬桓侧头看着她的睡颜,神色凝重极了。

     太子有事,就是文薇有事;文薇有事,就是她有事。这就是朝局,牵一发而动全身。身处漩涡中心,即使不断地挣扎,也只是勉力不被沉没而已。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低头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

     姜妃自从生了小王子以后,地位水涨船高,整个飞鸿殿伺候的人多了不少。不过人一多就容易露出破绽,任凭她姜妃再严密,也难以防范周全了。

     月谣紧闭书房的门,打开一册厚厚的花名册,里面是整个飞鸿殿现有的內侍清单,每个人的名字、出身、性格、特长全都一清二楚。

     她逐行看下去,在出身荒服双身城的几个人名上画了圈……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姬桓就走了进来。

     “太子昨天夜里他欲撞墙自尽,但不成功,现在已经被转移到冷宫里休养,由人看守着。你是想让太子装疯,躲过一劫?”

     他是少师,太子的老师,太子的事情自然知道一二。

     月谣嗯了一声,道:“我还约了几个文臣,由他们出面保太子……”

     “不可以。”姬桓猝然打断她,“他们不能保太子,而是要请奏——废太子、废齐后,改立姜妃母子为嫡。”

     月谣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文薇自被立后,就已经不受天子信任了。她能做王后,全因背后站着太华城,如今的她虽然没有孩子,但抚养了太子,在陛下百年之后就是太后。一个过于强大的外戚,你认为陛下会

     放心吗?即使太子没有意图谋害小王子,陛下也会找机会废了文薇……所以从这一刻开始,文薇、齐氏、乃至所有齐氏党羽,全都要向陛下臣服。要让陛下知道,只要是他的圣命,哪怕是废了齐后,太华城也会遵从。”

     “不行!”月谣霍然反对,“陛下真的会废了文薇姐的。”

     如果没有文薇的后位,太子废立又关她什么事?!

     姬桓深深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才道:“此时退便是进,守就是攻。”

     月谣深深拧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眼前豁然一亮。

     若是一味在后宫范围内反击姜妃,把握毕竟不够大,可若是牵涉到朝局,让陛下以为姜妃的势力已经暗中扩张到整个朝局,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毕竟在对天子而言,谁是王后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朝百年大计。

     如今的整个后宫可以说是姜妃一人独大,进出飞鸿殿的人络绎不绝,俨然将姜妃视作后宫之主了。

     小王子刚出生就遭到掐脖,现在脖子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整日昏睡着,醒来就是哭。姜妃日日在天子面前哭,逼得天子反而少来飞鸿殿了。

     “娘娘,此事可不能操之过急。眼下太子行凶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王后虽然不得陛下圣心,但陛下仁厚,对王后还是有感情在,您老逼着陛下废后、杀太子,这不是触陛下逆鳞吗?娘娘现在只需要稳固盛宠,多顺着陛下,还怕王后之位不到手吗?”姜姑姑是姜妃进宫时随嫁来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一双眼睛却明亮精明。

     姜妃冷哼一声,“什么感情!不过是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人老珠黄的女人罢了!”

     “娘娘说的是。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虽然不喜欢王后,但也不会轻易废了她。现在还是要一点点地磨,把陛下对王后仅有的那一点怀念全都磨平了、抹干净了,那才行。”

     “行了,我知道了!”

     姜妃一改人前温柔慈善的模样,那双充满了欲望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光,衬得她原本明艳动人的容颜越发尖酸……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笼罩了整个帝畿,使得本就冰冷的天气越发阴寒。

     已经是要上朝的时候了,天空却兀自漆黑一片,九曲宫道两旁点着一排排的宫灯,随着雨水拍打微微地摇晃。

     和曦坐在御辇上,两眼难掩疲惫,问道:“昨夜太子在冷宫,睡得可好?”

     毕竟是亲子,即便做下错事,身为父亲还是不免会担心。

     高丰忙道:“听说还可以,但是睡得不太安稳。”

     “再找国医。”

     “是。”

     无极宫点满了烛火,满朝文武左右而站,整个大殿沉静在一片肃色中。

     “陛下。”司谏执笏出列,声音端端正正,“臣听闻修身治国,孝悌乃是行仁的开源,若非仁德之主,天下必将大乱。如今太子失徳,上不敬师长、下不悌兄弟,无贤名在外,实非我大虞之幸;王后齐氏,勤于争宠,疏于对太子的教养,不行国母之责,实难当国母之位。臣请奏——废太子、废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