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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觐见天子
    兰茵刚回小司马府,就收到了拜帖。是来自幽都城世子殷慕凌的,上面清清楚楚地按着他的印章。

     “殷慕凌?他来帝畿那么久了,现在才来拜访?”她将拜帖递给月谣,“要不我帮你回了?”

     月谣拿着那个拜帖沉默良久,最后却风牛马不相及地问:“息微今天回来吗?”

     “不回来了,他说今夜就宿在新兵营。”

     “嗯。”月谣将拜帖往桌上一放,抿了口茶,“那就见吧。”

     管家将人带进去时,明月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布景,虽然小司马只是中大夫,但是天子对其异常重视,亲自督建的小司马府三步一树五步一景,假山流水、回廊楼台,十分诗意,不像司马府,倒像金屋藏娇。

     明月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管家,你们是不是有一个女大人,脸上有一道疤?”

     管家笑呵呵地:“没错,那是我们的云大人的亲卫兰侍卫。”

     “她……以前在哪里学过艺吗?”话音刚落就看见前方走来一个人,正是她口中的兰茵,兰茵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落定,对管家点了点头,对他们道,“请二位跟我来。”

     明月跟在她的侧后方,不断地打量她,大概是目光太过明显了,一下子就叫兰茵察觉了,她回过头去,正好对上明月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四目相对,尴尬至极。

     “你看我做什么?”

     明月迅速笑了一下:“这位大人会武功?”

     兰茵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说呢。明月自讨没趣,只得悻悻然闭嘴。兰茵将他们带到了后院一处亭子,吩咐丫鬟奉上新茶,道:“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通秉大人。”

     明月等人走了,低声说:“坊间对这个女司马有两种传言,一说她长得异常硕大,身高有八尺,额如纺锤面若嫫母,一剑下去能把敌人挫骨扬灰;还有的说她身量纤细,美如天仙,是天子的红颜知己。诶,你在帝畿,就没见过她吗?”

     殷慕凌笑了一下:“待会儿不就见到了。”

     明月甚觉无趣地撇了撇嘴,刚喝一口茶,忽然听到殷慕凌发出了一个狐疑的嗯声,紧接着整个人就绷住了。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红衫女子隔着繁复的水上回廊利落地走来,不同其他女子梳髻戴花,而是学男子将头发束起,配以金冠玉钗。她的面貌既不是房间传言的面若嫫母,也是不是美如天仙,眉目之间英气利落,又含有两分媚色……

     明月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落回桌面,茶水泼了出来。

     “月谣!?”

     明月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使劲揉了揉眼睛,直到月谣走到了自己面前,才哆嗦着声音不敢确定地问:“……你是月谣?”

     月谣笑了一下。

     “你还活着?可是……可是他们说……!”明月一下子落下泪去,哇地一声抱住她,“你还活着怎么不来找我啊!?你这个骗子,我为你哭了多少回你知不知道?!”

     月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与殷慕凌的对上,嘴角一弯,然而那笑并不带什么温度,反而有几分疏离。殷慕凌回以一笑,心里却又几分怪异感。

     当初幽都城谋反,天子派的是孟曾,却在半途秘密亲征,提拔了身为普通士卒的云间月为军将,就在提拔她的前日,孟曾畏罪自尽。所有人都对这个女将军感到好笑,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天子是昏庸到什么地步才让女子率兵?

     然而接下来云间月与天子南北合击,攻下丰都镇,又亲率两万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君子城,殷康的人除了战死的那一万一,剩下的九千人全部被当着君子城城主的面,尽数斩杀。有传言当王师离开君子城的时候,君子城城主还大病了一场——被吓的。

     此后有关她的消息,便是回到帝畿后被天子青眼有加,一路擢升飞快,直至今日小司马。虽位于大司马之下,但因背后有天子撑腰,大司马根本奈何不了她。前段时间地震发生,大祝当朝要求天子诛杀奸邪,却被她巧舌如簧愣是扭曲了天意。

     这样一个云间月,英武、善战、多变、诡谲,根本不能让他与逍遥门那个寡言沉默的月谣联系起来。

     明月一见到她就知道为什么兰茵会逍遥门的武功了,拉着她说了很多话,大多数都是她离开后逍遥门的事。

     “你知道吗?姬师兄已经是掌门了,现在没有什么春秋和南冥了。我总觉得姬师兄好像早就预料到了现在,所以才会对我们这么严苛,原先南冥宗的几乎都死光了。你还记得那个叫徐泽的吗?他也死了,真可惜,他是为了救相柳绯……如果他们能多听听姬师兄的,或许就不会死了。”

     “这么些年你在外面还好吗?你是不是怪姬师兄?”

     月谣笑了一下:“过去的事,没有意义了。”

     “我相信你不会杀了韩师姐的!我觉得师兄对你未必无情,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去藏书阁,在你的房间里停留了很久,后来藏书阁再也没有其他人看守了,师兄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月谣表面上微微地笑着,殷慕凌却感觉到她此刻内心定是充满波澜。

     “云大人……”殷慕凌没有如明月那般亲昵地喊她月儿,“其实当年姬师兄也未必相信你杀了韩萱,但是他没有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我想如果你没有选择逃出逍遥门,师兄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的命的。”

     月谣倏地冷眼看过去,像是寒兵冷箭一样犀利,殷慕凌眉头一皱,顿时不说话了。

     她道:“好了,以前的事已经过去太久了,就不要再提了。明月,我们好久不见了,今晚就宿在我这儿,我们好好叙叙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非常柔和,殷慕凌刚想拒绝,就见明月雀跃地说了好。

     “不过我和掌门师兄说了今天会回驿馆的。”她想了下,对殷慕凌道,“殷大哥,你帮我去和掌门师兄说一下吧!就说我今天宿在月儿这里了。”

     “好……”

     “不必了。”月谣站起来笑着说,“你殷大哥是毕竟是质子,行动多有不便,不方便和别人过多接触,我帮你去知会一声吧。”

     明月略有担忧,“可是姬师兄……”

     “我又不是自己去。”

     明月这才放心地说了声好。

     殷慕凌眼看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告辞,月谣没有挽留他,叫来了兰茵,专门辟出一间客房给明月,自己便以多年不见为由,亲自送殷慕凌出去。

     主道两旁的树郁郁葱葱,即便是冬天秃光了叶子,也难掩高壮,若是在夏日里,这里便是乘凉的好地方。

     “殷大哥在质子府过得还好吗?”月谣与他并肩走着,言辞之间似乎满是关怀。

     殷慕凌道:“还好。”

     “那就好,毕竟是同门,虽然你的宗族亲人做下大逆不道之事,但你的为人,我十分清楚。若是殷大哥受了什么委屈,可以与我说,我会代为上报天子,给你一个公道的。”她说得十分亲切,殷慕凌却心中一凛,只听她接下去又说,“不过这里是帝畿,殷大哥毕竟是质子,一些不相干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否则让人误会了什么,可就百口莫辩了。当初我尚且能逃出逍遥门,有一条生路。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殷大哥又能去哪儿呢?”

     她果然是怨恨的!

     殷慕凌神色稍变,谨慎地点头:“云大人提醒的是。”

     眼看门口就到了,月谣便停下了脚步:“我派人送殷大哥回去吧,以免路上遇上什么、又产生什么误会。”

     殷慕凌明知月谣是不想让自己有机会去驿馆找姬桓,好将明月扣留在小司马府,却不得不装作不知道,还要好言感激一番。

     姬桓一早就递交了文书,让驿臣献给天子,文书递交给天子之后,很快就有诏命下来,让他第二日一早觐见天子。他等了足足一天也不见明月回来,便让照春在驿馆继续等,自己去面见天子。

     “师兄,面见天子,您还是穿得稍微喜庆一些吧,黑色有些不吉,恐怕会冲撞了陛下。”照春心细,昨天就出去买了衣服,他拿着那件被称作喜庆的白色衣服给姬桓,袖口和领口还绣了淡淡的祥云,“师兄常年黑色,偶尔也需要换一下颜色!”

     于是姬桓便穿着那件据说十分喜庆的白衣去觐见天子。

     然而姬桓一走,便有一个眼生的小兵过来找他,不是找姬桓,而是照春,“这是我家主人给您的信,请公子收好。”

     照春将信将疑地将信拆了,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一朵被压扁的绢花。他认得此物,那是明月头上的饰物……

     姬桓从建福门被人引着进入无极宫。整个皇宫赫然跃入眼前,气势如虹、巍峨宏大,无极宫就坐落在建福门后中轴线上,像是巨大的龙首一样拔地而起,金色的瓦片熠熠反射着东出的阳光,宛如画中天宫。

     随着內侍传召,姬桓整了整衣衫,由內侍引着走进了无极宫殿门……这里是天下的中心,人才辈出,文武皆有,所有人就像雕像一样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个人在此时看起来都那么不起眼,然而却掌握着整个天下的风云。

     面见天子,应当目不斜视,目光望着天子的脚下……姬桓余光一动,步伐忽然就顿住了。

     那站在无极宫左侧、大司马之下的人,拥有着一张美丽的面庞,微微斜挑入鬓的眉带出几分媚意,一下子和三年前在阳污山上满脸是血的脸重合起来,像是一记重击狠狠敲在他心口。整个宫殿内所有人都沉肃着脸,只有她微微笑着,然而那笑带了森骨寒意,仿佛戴着面具的恶鬼,在身后落下了张牙舞爪的阴影……